六月四日晚，維園裡，沒有陌生人

今年刻意自己一個人參加集會，是與別不同的感動。

就在短短的一個半小時裡：

我身邊的「陌生人」不停地與我互相燃點蠟燭，左邊的蠟燭熄了，右邊的人主動把他的蠟燭遞到左邊；到前邊的熄了，左邊的又去幫忙。彼此一句說話也沒有說，但就像認識多年的老朋友般有著默契。

有些腰骨不好不能坐在地上的「陌生人」帶了凳子來坐，明顯是高了一截，擋住了後面的視線，但後面的人沒有半句怨言，一同參與集會。

下了一陣驟雨，如果這陣驟雨是發生在銅鑼灣市區，人們肯定是急急走避；坐在我前方的「陌生人」卻不慌不忙地張開雨傘，沒有雨傘的更一動也不動，繼續參與集會。雨一分鐘後就停了，大家又不約而同地收起雨傘。期間，都是安安靜靜，沒有任何起哄，沒有一句關於忽晴忽雨天氣的討論。

集會完了，眾「陌生人」都忽然變了十五分鐘的支記義工，全場的人刮蠟淚的刮，搬鐵馬的搬。我抬起了一個鐵馬不到十秒，我面前就出現了另一個「陌生人」抬起鐵馬的另一邊，把鐵馬搬回球場外面。這過程又是充滿默契，無聲地互相幫忙。

當然，更重要的是：

圍在我四周的，都是十七年不變，一到六四晚上，就自動坐在維園，默默悼念死難同胞，唱同一樣的歌曲，舉起一樣的燭光，叫著一樣的口號的「陌生人」。

這是從來都沒有過的感動——以前自己都是和朋友在一起，沒有留意身邊的「陌生人」。
他們都不是陌生人吧。

縱使過往寫即時新聞標題異常刻薄保守的商業電台，今次的即時新聞標題是「萬九人參加六四晚會歷年最少」，我卻沒有了以前那種憤怒。十七年了，只要看見身邊的同路人（不是陌生人）始終如一，就已經有力地證明了：人民沒有忘記。

肥醫生說人少了，舊朋友少了，很疲累。很多朋友都寫平反的路仍很漫長。

我卻體會到，集會的重點不是一個數字，不是身邊有否朋友。集會的主角不是台上的主持，也不是天上的英烈，而是坐在維園的每一位同路人。這一天，我在維園看到的，不是哀傷，而是希望。